庞薰琹:中国现代设计的“铺路人”
发布时间:08-24 11:52 | 官网
本报记者 李亦奕
庞薰琹(1906—1985),字虞弦,笔名鼓轩,江苏常熟人,中国新文化运动时期成长起来的艺术家。他是中国首个现代美术社团“决澜社”发起人,是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奠基人,是踏遍西南山野抢救民族纹样的先行者,更是横跨油画、水彩、装饰设计、美术理论的全能型艺术巨擘。
今年是庞薰琹诞辰120周年,近日,由清华大学、中国美术馆、中国美术家协会联合主办的“中国现代艺术与设计奠基者——巨匠光华:庞薰琹特展”暨《庞薰琹全集》首发式,集中展现了他在现代绘画与设计、工艺美术教育、装饰艺术研究等领域的开拓性贡献,全景还原一位心怀家国、以身铺路的时代艺术家。
庞薰琹出生于古琴之乡江苏省常熟市书香世家。“薰”,一种芳香草药,《山海经·西山经》载:“浮山有薰草……佩之可以已疠”,即佩戴薰草香包可以预防、祛除各种病害,含济世之意;“琹”,是琴的古字,含有庞薰琹对故乡三千年古琴文化的深情,亦是他酷爱音乐,并能将其音乐性节奏韵律贯通至视觉之美的天生情缘。“薰琹”之名,似预示着他一生将以大美济世。
庞薰琹15岁时,曾在上海震旦大学学医,第一次坚定地要学习美术是在19岁,最终,他毅然弃医从艺,做出赴法学习绘画艺术的决定。1925年,庞薰琹初去巴黎时,当地正举行世界博览会,主题是“装饰艺术和近代工业”,他“从这个馆,看到那个馆,看完一遍又看第二遍,什么都美,眼都看花了”。听说巴黎有高等装饰美术学院,于是庞薰琹想去该学院学习,却被拒之门外。原因只有一个——他是中国人。年轻的庞薰琹只有一个想法:将来中国也要有这样的学院,而且要办得比它更好。从东方走向西方,又从西方回到东方,在中国内忧外患、艺术贫弱的时期,他立下“光我中华”的艺术志向。
后来庞薰琹来到巴黎叙利恩绘画研究院学画,还师从巴黎音乐学院教师梅隆夫人学习音乐。他异常勤奋,每天至少画三四十张速写,从而打下了画白描的基础。他曾说:“我的头脑几十年来不麻木,与我长期练习构思、构图有关。所以,我认为勤奋是最重要的。”
1930年,庞薰琹从巴黎回到上海,返回故乡常熟。他放下先锋油画,发奋攻读古代画史画论,又只身深入贵州八十余苗寨,考察少数民族地区的艺术,对苗族人民的衣服、头巾的式样和装饰、头上和臂上装饰物进行精确记录和描写。他创作的《贵州山民图》等系列作品,用画笔留存了即将消逝的少数民族视觉文明。由此,他得出一条重要的经验:传统是在变化和发展的,但不论怎样变,它始终是中国的。
1932年,他与倪贻德等人发起组织了“决澜社”——中国现代艺术史上第一个有宣言、有纲领的现代美术团体。他们在宣言中写道:“环绕我们的空气太沉寂了,平凡与庸俗包围了我们……让我们起来吧!用了狂飙一般的激情,铁一般的理智,来创造我们色、线、形交错的世界吧!”“决澜社”先后举办了4期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画展,这些画展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深刻的思想内涵,在当时的中国艺术界产生了较大的影响,推动了中国现代艺术的发展。
与此同时,他还创办了“大熊工商美术社”,从事广告设计、书籍装帧、橱窗设计。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识到:艺术不该只挂在墙上,它应该走进生活、走进普通人的日常。
1934年,庞薰琹创作了代表作《地之子》。那年江南大旱,民不聊生。他用几个月的时间,画下了这片土地上的苦难。画面中,沉郁的色调和人物身上仿佛被拉扯得如钢丝般的曲线,让人物的身体像是遭受了极大的伤害,尤其是闭上眼睛的孩子,好像已失去生命体征。在庞薰琹笔下,死亡与痛苦并不一定需要通过情节来表现,仅靠线条、色彩等形式就能烘托出人民生活的困苦以及对美好的希冀。从这件作品可以看出,艺术家开始用画笔控诉压迫者的批判,关注普通人民的生活。他将个人的情感体验投射于中国大地之上,试图通过艺术去创造一个自由理想的世界。
庞薰琹的画作风格多样,既有表现主义的热烈与奔放,又有立体主义的解构与重组,还有象征主义的深邃与寓意。他的色彩运用鲜明而对比强烈,既保留了西方现代艺术的精髓,又巧妙融入了中国传统文化的元素,展现了他对艺术的独特见解和深厚造诣。
除了绘画创作,庞薰琹还长期致力于美术教育工作。新中国成立以后,他感到创办工艺美术学院有了条件和机会。事实上,在1949年7月,庞薰琹赴北京参加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第一次代表大会,就在会议上提出了创立工艺美术学院的建议。1953年,庞薰琹撰写了《对于筹备工艺美术学院的建议》《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筹备计划草案》,后来又负责具体的筹建工作。1956年11月1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举行成立典礼,庞薰琹任副院长。在巴黎被拒之门外时那个念头——“中国也要有这样的学院”——在他50岁那年,变成了现实。
作为中国现代工艺美术教育开山者,他一手搭建了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学框架,打通纯绘画与日用设计的边界,提出 “中国学术现代化,外国学术中国化”,奠定当代中国设计美育根基。不同于专攻一域的艺术家,庞薰琹一生兼具先锋画家、民间美术田野调查者、工艺美术教育家、美术理论家四重身份,苦难从未磨灭他温润通透的人文底色,作品藏山河烟火,文字载艺术理想,以一己之力打通中西、连接古今。
他曾说:“在我们面前,还有无数阻路的沟渠,阻碍着我们前去。必要的时候,把自己的身躯,去填塞那些沟渠,让后来的人踏着我们的身体,迅速地向前奔去。”
在庞薰琹的学生、清华美院教授刘巨德看来,这诗化的人生之志,展现了庞薰琹惊人的用艺术救国强国而勇于牺牲的奠基者形象。正是这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和忘我的天真、苦心和诚笃之意志,让他的艺术思想与精神,早已超越对一个时代的回应,更构成了中国现代艺术与现代设计在传统与未来之间持续生长的精神坐标(资料来源:《中国文化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