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孑一

如今，AI（人工智能）技术在戏剧创作中的应用早已超越理论探讨层面，开始深入实践。无论是基于经典剧本结构生成符合三一律的文本框架和模仿莎士比亚风格的台词对白，还是依靠算法优化舞台调度以实现演员走位的最佳动线，AI在舞台艺术中的应用不断突破传统的认知边界，在辅助创作的同时也让部分戏剧从业者倍感压力。

现代戏剧中，除了文本与调度，音乐也承担着越来越多的叙事功能。因此，从现实层面来看，AI在舞台艺术领域的渗透远不止于此，而是潜入音乐工业流程，影响着更为广泛的戏剧创作模式。随着Suno、Udio等AI音乐创作与生成平台的发展，如今人们只需输入“百老汇风格”等关键词，即可在30秒内得到一段结构完整、配器成熟、乐感顺滑的样带。

在流行音乐创作中，AI的应用已引起不少关注，它帮助创作者生成风格参考、完成后期处理。但进入戏剧创作领域，人们对人机关系的思考还远远不够。2025年秋，音乐剧《有一天我和祝英台去美术馆》（经典音乐剧《梁祝的继承者们》续作）导演林奕华表示剧中多数曲目为AI创作，并由此引发讨论。这是音乐剧中较早聚焦AI参与创作的边界问题的案例。当旋律、节奏、配器都可以被批量生成时，戏剧创作还需要人吗？

需要明确的是，当我们讨论“AI写戏”时，实际关注的并不是其创作能力，而是预测能力。

不同于其他艺术形式，舞台戏剧更讲求现场性与灵活性，这与AI追求的标准化和可预测性在某种程度上是相悖的。仍以音乐为例，AI擅长的是在给定的创作风格下，通过海量数据训练，计算出最有可能被大众接受的旋律。然而，如何实现各个独立旋律之间的衔接，以完成戏剧构作，并非AI的优势领域。而这恰恰是实现音乐叙事作用的关键所在。可见，现阶段戏剧创作的核心依然是人，AI只是技术工具，而非创作主体。

当然，否认AI作为创作主体，并不意味着否定其作为工具的潜力。科技进步可以为戏剧创作开辟新路，帮助从业者突破创作瓶颈、提供灵感素材，甚至带来新型的观演体验。关键在于如何让科技完成辅助创作，而非实现替代——这实际上是对从业者艺术创作能力和技术运用能力的双重考验。对于国内戏剧从业者而言，相较于文本和调度，戏剧中的音乐创作与叙事仍是薄弱环节。在当前阶段过度依赖AI，可能会让其成为创作的牵绊。这其中的“度”，需引起业界的思考和重视。

技术改变的是戏剧创作中“怎么写”的问题，它使流程更轻便、分工更精确、效率更高，但还无法回答“为什么写”的问题。面对AI带来的机遇与挑战，戏剧创作的落脚点不在于排斥技术，而是寻找“人机共生”的创作平衡。AI可以提供选项、拓展可能性、处理重复性工作，而艺术判断、情感深度与连接以及对AI创作结果的筛选，还需要人来完成。技术应服务于艺术愿景，而非反之（资料来源：《中国文化报》）。